婚后，我仍然忍不住要同F见面。每次都是见缝插针，只是一顿饭的工夫，隔着餐桌，隔着嘈杂的人声，面对面坐着。仅仅是在停车场，才以拥抱作为告别。痛的时候，我们一起痛，一如两年前。那时候，他刚结婚。闹过，吵过，两个人的力量始终敌不过世俗。我们抱头痛哭，他傻傻地说，要是他老婆出轨该多好，我们就可以顺水推舟。没想到，这句戏言竟成了真……
口述：弯弯，女，28岁，设计业
他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帮我渡过难关。
两年前，我刚从学校里出来，本科加硕士，整整七年，读得人都傻了，断断续续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朋友说，我并不爱他们，只是在享受被爱。遇到F之后，我开始体会到心痛，体会到爱一个人，可以不计较得失，全心付出——付出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毕业后我很迅速地在这个我一直心向往之的行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F是前辈，也是我在公司里认识的第一个同事。他大我五岁。入职初期总是困难多多，而他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帮我渡过难关。有一阵要一起做项目，加班是家常便饭，接触多了，话题自然也就丰富和深入起来，慢慢地，我竟发现自己似乎对他有种盲目的崇拜了。
然而让我沮丧的是，F总是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对我的暗示佯装木知木觉。直到半年之后，公司年终冷餐会上的一支舞曲，终于将我们拉到了一起。在那一刻，没有人看出我们的异样，只有我们自己，在心神交汇的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再也逃不开彼此。
所有的抵抗都在顷刻间溃不成军。
F是新婚，这在办公室里，早已不是秘密，但我这个新人，却没有得到任何提醒。当F刻意戴着婚戒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后来我们在一起后，有过一次坦诚的交流。他告诉我，自己曾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阻止一段有悖于伦理的爱情的发生。他其实一开始就喜欢我。F问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天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来抗拒你，结果却是所有的抵抗都在顷刻间溃不成军。
很多时候，我们明明知道这一步走错，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要朝前走，甚至连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
是。我们真自私，像串通一气的小偷，偷走原本属于别人的幸福。F为了我，承受重压，背负骂名，他对新婚的妻子开诚布公，说爱上了别的女人，愿意净身出户。他形容她独立而有原则，容不得爱情有半点瑕疵。他原本以为，只要他气她，说得决绝而赤裸裸，她就会骄傲地放开手。可是没有，我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屈辱。
任何抢夺都会点燃斗志，F的妻子在被无端伤害之后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勇敢和气魄，她完全抛弃了淑女风范，来公司大闹。领导们怕面对面的交战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差人掩护我从边门逃走。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屈辱。我不得不递交了辞呈，爸妈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了这些事，语重心长地劝我不要走错路。他们在我面前老泪纵横，让我心疼得不知所措，只得答应不再见F，不再去拆散人家的和睦家庭。
我跟F约定，中断联络一个月，给彼此时间将利弊得失考虑清楚。在我离开公司后，听旧同事说他太太自杀未遂被送进医院，他请假数日悉心照顾，弥补过错。其实在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要放弃我了，我只是不甘心，他那么爱我，一定会改变决定再来找我。我很天真地以为，只有离开，才会令他明白我于他而言的重要。
然而此后，F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一月大限已到，我收到他的e-mail，他说在强悍的命运面前，我们毫无还击之力。什么都是脆弱的。
我说我要结婚了，请你祝我幸福。
和F彻底断绝往来半年后，我认识了J，我现在的丈夫，我们几乎是闪电式地恋爱结婚。他和F一般年纪，为人谦和，善良真诚，有上进心。他追求我的时候，我就很清楚地知道，那会是很合适的结婚对象，会给我富足的日子，很多很多的爱。不同的是，在J面前，我全然没有和F在一起时的小心翼翼，他对我宠爱忍让，渐渐养成了我飞扬跋扈的脾气。我开始享受驾驭的快感。这样的关系，让我因成就感而感到高兴。
交往九个月后，我和J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跟F在一起时，我做梦都想披上婚纱站在他身边，所以，大婚那天当我看到镜子里化完妆等待进场的自己，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那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因遗憾而痛心。我是爱J的，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知道自己会安定而快乐。他真的对我很好，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来跟我抢夺。
然而，爱是有深浅的。我始终没有忘记F，我不动声色在心底挖了小小的洞，把这最初最深的爱埋入其中。婚礼的前一天，我给F打了电话，那时候，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联系了。我说我要结婚了，请你祝我幸福。电话那头的他久久没有出声，我听到他哭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好要报复他的，她要让他一无所得。
在我结婚没多久之后，F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我的下落。他来我找的那天正巧J来接我下班，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J打了电话，告诉他我要加班，晚些回去。这是隐瞒的开始。
那个晚上，我得知了这两年来发生的一切。F的妻子在丈夫出轨后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挽留，加之来自于长辈们的压力，让他根本没有权利决定去留。在她的病榻前，他发誓从今往后会是一个好丈夫。当着她的面，他删掉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而这些字母和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根本无须记录。然而破镜难圆，她对他恶言相向，一次比一次恶毒。他也曾想过用孩子来挽回这段婚姻，但是遗憾未能成功。后来，他听说我结了婚，她也听说了，于是在一次争吵之后，冷笑一声，提出了离婚。她早已找好了“下家”，并且羞辱他：你以为脚踏两条船这类的肮脏事，只有你会做吗？或许她一开始就想好要报复他的，她要让他一无所得。
在那之后，我和F就经常偷偷见面，J是很木讷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更于心不忍，因为辜负了他的信任。记得两年前，我们很傻很天真地期望他老婆有外遇的时候，怎会预计到两年后那果真成了真？可是人生无常，现在的我早已不是自由身。
有时候见面吃完饭，时间还早，我们会去KTV唱一个小时歌。有一首是我们听了都会掉眼泪的，那歌名叫《相见恨晚》。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我们无法掌控的事，譬如相见恨晚，也许就只能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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